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質傴影曲

《太平廣記》卷第三百八十八‧悟前生二‧齊君房
  齊君房者,家于吳。自幼苦貧,雖勤于學,而寡記性。及壯有篇詠,則不甚清新。常為凍餒所驅,役役于吳楚間,以四五六七言干謁,多不遇侯伯禮接。雖時所獲,未嘗積一金。貯布袋,脫滿一繩,則必病,罄而复愈。
  元和初,游錢塘,時屬凶年箕斂,投人十不遇一,乃求朝飧於天竺。至孤山寺西,餒甚,不能前去,因臨流零涕,悲吟數聲。
  俄爾有胡僧自西而來,亦臨流而坐。
  顧君房笑曰:「法師,諳秀才旅游滋味否。」
  君房曰:「旅游滋味即足矣。法師之呼,一何謬哉!」
  僧曰:「子不憶講《法華經》于洛中同德寺乎?」
  君房曰:「某生四十五矣,盤桓吳楚間,未嘗涉京江,又何有洛中之說乎?」
  僧曰:「子應為飢火所惱,不暇憶前事也。」
  乃探缽囊,出一棗,大如拳。曰:「此吾國所產,食之知過去未來事,豈止於前生爾。」
  君房餒甚,遂請食之。食訖甚渴,掬泉水飲之。忽欠伸枕石而寢,頃刻乃寤。因思講《法華》于同德寺,如昨日焉。因泣涕禮僧曰:「震和尚安在?」
  曰:「專精未至,再為蜀僧,今則斷攀緣矣。」
  「神上人安在?」
  曰:「前愿未滿,又聞為法師矣。」
  「悟法師焉在?」
  曰:「豈不憶香山寺石像前,戲發大愿,若不証無上菩提,必愿為赳赳貴臣。昨聞已得大將軍。當時云水五人,唯吾得解脫,獨爾為凍餒之士耳。」
  君房泣曰:「某四十餘年日一餐,三十餘年擁一褐。浮俗之事,決斷根源。何期福不圓修,困于今日。」
  僧曰:「過由師子座上,廣說异端,使學空之人,心生疑惑。戒珠曾缺,禪味曾膻,聲渾響清,終不可致。質傴影曲,報應宜然。」
  君房曰:「為之奈何?」
  僧曰:「今日之事,吾無計矣。他生之事,庶有警于吾子焉。」乃探缽囊中,出一鏡,背面皆瑩徹。謂君房曰:「要知貴賤之分,修短之限,佛法興替,吾道盛衰,宜一覽焉。」
  君房覽鏡,久之謝曰:「報應之事,榮枯之理,謹知之矣。」
  僧收鏡入囊,遂挈之而去。行十余步,旋失所在。
  是夕,君房至靈隱寺,乃剪發具戒,法名鏡空。
  大和元年,李玫習業在龍門天竺寺,鏡空自香山敬善寺訪之,遂聞斯說。因語玫曰:「我生五十有七矣,僧腊方十二。持缽乞食,尚九年在。舍
世之日,佛法其衰乎!」詰之,默然無答。乃請筆硯,題數行於經藏北垣而去。
  曰:「興一沙,衰恒沙。兔而磺,犬而孥。牛虎相交亡角牙寶檀終不滅其華。」(出《纂异記》)

  有個人叫齊君房,家住在吳地。他自幼家境貧苦,雖然勤奮學習,但是能熟記的卻很少。成年以后,盡管寫了一些文章,但沒有什么太新穎的地方。所以經常挨凍受餓,流落于吳楚一帶。他經常拿一些自己創作的四五六七言詩句去求助于人,但多半不被當權者賞識。
  雖然偶爾也能換來几文賞錢,但從來沒有積攢下銀兩。既便錢袋中有些積蓄,也還剛滿一串,就必然得病。等到把積蓄的錢用光了,病也就好了。元和初年,他漫游錢塘江。
  這時正值災荒年,官府卻趁机搜刮錢財。因此,他投奔十人也遇不到一個接待他的,只好每天到天竺寺去討早飯吃。有一天,他剛走到孤山寺西面,已經餓得受不了了,無法繼續赶路,只好面對江水哭泣流淚,悲痛地呻吟。
  過了一會,有個西方僧人從西面走來,也面對著大江坐下。然后轉過頭對齊君房笑著說:「法師,嘗到秀才在外旅游的滋味了吧?」
  齊君房回答說:「旅游的滋味已經嘗夠了,‘法師’這個稱呼可太荒誕了。」
  僧人說:「你不記得在洛中同德寺講《法華經》的事情了嗎?」
  齊君房說:「我活了四十五歲,只漫游往返于吳楚之間,從來沒有渡過長江,又怎么能有到過洛中一說呢。」
  僧人說「你現在正被飢餓所煩惱,沒有時間來回憶以前的事情。」說著便伸手去口袋中摸出一枚象拳頭那么大的紅棗來,對齊君房說:「這是我國出產的,吃下去可以知道過去和未來的事情,豈止生前的事呢。」
  齊君房餓极了,從僧人手中把棗拿過來就吃了下去。吃完后,覺得口中非常干渴,就到泉邊捧起泉水喝起來。喝完水后,打呵欠,伸懶腰,感到非常困倦,頭枕著石頭就睡著了。
  不一會儿,睡醒了。醒來后他忽然記起了在同德寺講《法華經》一事,并且就象發生在昨天一樣。
  于是他流著眼淚向僧人施禮問道:「震和尚如今在哪里?」
  僧人說:「鑽研佛經沒有達到頂峰,再度到蜀地做和尚。現在已經斷了向上爬的塵緣了。」
  齊君房又問:「神上人現在何處」?僧人回答說:「以前的心愿未能了結,听說又做法師了。」
  「悟法師在哪里?」回答說:「難道不記得他在香山寺石像前玩笑間許下的志愿嗎?假若不能達到了悟無上菩提的境界,就要成為有權勢的將相,前不久听說他已經做了大將軍了。當時我們五個云游僧人,唯獨我得以解脫,也只有你還是個受凍挨餓的人哪。」
  齊君房流著淚說:「我四十多年來,每天只吃一餐飯,三十多年只有一件粗布衣服。人世間之俗事,早就想同他斷絕牽涉。為什麼總是不能功德圓滿反而受難到現在呢」?
  僧人說:「過錯是發生在你教弟子的講堂之上,那里你大講异端邪說,使弟子們產生疑惑,歪曲佛經真義,使禪味沾染了膻味。雖然你講經聲音渾厚響亮但始終不能修成正果。你身斜影歪,所以得到如今的報應。」
  齊君房又問:「如今我應該怎么辦呢?」
  僧人說:「事到如今,我也沒有什么辦法。前世之事,希望能夠對你有所警戒。」說著伸手到口袋中拿出一面鏡子,鏡子的背和面都晶瑩剔透。僧人對齊君房說:「要知道貧賤的差別,苦樂的短長,佛法的興衰交替,我們教門的前途,可以看一看這面鏡子。」
  齊君房拿過鏡子仔細觀看。過了很久道謝說:「報應的因果,榮枯的道理。我都知道了。」僧人將鏡子收入口袋里走了。剛走出十多步遠,便蹤跡皆無。
  這天晚上,齊君房到靈隱寺,剪掉頭發,受了戒,取法號為「鏡空」。
  大和元年,李玫在龍門天竺寺攻習學業,鏡空從香山敬善寺來看望他。于是,對李玫講了這段往事。并因此而又對李玫說:「我現在已經五十七歲了。做佛家弟子才十二年,拿缽討吃日子還有許多年。等到了我棄世而去那天佛法會不會衰落呢?」
  李玫問什么緣故,鏡空只是沉默而不答話。接著他叫人拿來筆硯,在茂經閣的北牆上題了幾行字。題字為:興盛只是一時的,只有衰落是永恒的啊,狡兔入羅網,惡犬遭牽拿。牛虎相鬥損壞的是角和牙,寶檀到任何時候也不會泯滅其光華。